另《古音正宗》(1634年)“鸥鹭忘机”,《陶氏琴谱》“忘机引”(明版,附歌词,未注年月),《琴苑心传全编》(1670年)“忘机” 三个谱本皆与《思齐堂琴谱》“鸥鹭忘机”大致相同(吟猱等修饰音有所差异),首段皆一致,以七弦七徽按音起调。而《徽言秘旨》(1647年)“鸥鹭忘机”,《愧庵琴谱》(1660年)“鸥鹭忘机”,《德音堂琴谱》(1691年)“鸥鹭”,虽主体部分与《思齐堂》大致相同,但开始部分皆有所增益,《徽言秘旨》加上了“泛起,名七沸一至六,抹七,省,大唤挑七,挑五,名九勾二,省,滚七至二,从头再作,……”开头的第一段落;《愧庵琴谱》加上了以“名徽外挑注三,草勾一,打圆,……”开头的一部分指法;《德音堂琴谱》则增添了以“大九挑三,草勾一,打圆,……”开头的第一段落。由此可见,《思齐堂琴谱》“鸥鹭忘机”是比较早期的“鸥鹭忘机”曲谱,亦辅证了《松风阁》“忘机”传谱第一段确为石耕夫子所增益,韩氏师承之谱应与《思齐堂》一样,以七弦七徽按音起调。而至《五知斋琴谱》(1721年)“鸥鹭忘机”,在《徽言秘旨》基础上又有所发展完善,开篇演变为一段更为优美动听的泛音“泛起,名七沸一至六,省,抹七,大七挑七,中七勾二,大七托七,……”,该谱谱号指法与《自远堂琴谱》(1802年)“鸥鹭忘机”完全相同,皆为近代流行的版本。
上述自明末《思齐堂》至清代中叶《自远堂》“鸥鹭忘机”一系列存见“鸥鹭忘机”曲谱,皆属一个体系,又大都归入宫音。而之前明代早中期诸谱:《神气秘谱》(1425年)“忘机”、《风宣玄品》(1539年)“忘机”、《西麓堂琴统》(1549年)“鸥鹭忘机”乃至《重修真传琴谱》(1585年)琴歌“忘机”曲谱,则属另一体系。此系曲谱较短(多属商调),各谱指法颇为接近(〈重修真传〉除外,其所辑琴曲,大多为编篡者杨表正本人修改了指法,并配以歌词),可见在传承过程中此系发展变化不大。这一谱系在《重修真传》后已不见任何琴谱抄录或转载了。笔者据《西麓堂》按谱寻声,其曲调旋律与《思齐堂》一系完全不同,实属同名异曲。如果说《思齐堂》“忘机”着重描绘出一派海鸥自由翔集,与人相安无拘的美好和谐画面,那么《西麓堂》“忘机”则着重体现了一种放弃机巧、返本归真的自在祥和心境。
由上分析可知,岭南派杨新伦传谱“鸥鹭忘机”曲谱定型当晚于清初琴家韩石耕(约1615~1667年)修订的传谱“鸥鹭忘机”。当今岭南派代表琴曲常以源自宋末遗谱《古冈遗谱》而著称于世,然其“鸥鹭忘机”一曲存见传谱经初步考证当晚于明末(估计其传谱上限年代当晚于1635年)。南宋亡于1279年,明末清初韩石耕生活年代更距之三百多年。为何宋元年间的遗响不同于明代早中叶的《神奇秘谱》和《西麓堂琴统》同名传谱,却同于清初经过发展改编的传谱,不亦惑乎?至此笔者有些怀疑《古冈遗谱》的传谱及成书年代了。
岭南派“鸥鹭忘机”由近代岭南琴家杨新伦先生所传,据说出自《古冈遗谱》。《古冈遗谱》中的古冈(即今广东新会县),古时称“冈州”,清初改作今名。南宋末年,元兵入侵,南宋皇室被迫南迁至冈州崖山,改号祥兴。祥兴二年(1279年),元兵进逼,宋军苦战不敌,最后丞相陆秀夫身背少帝在崖门投海殉国,宋亡。相传《古冈遗谱》就是当时遗留下来的秘谱,如今《古冈遗谱》元代孤本已佚。或曰:“后人集皇室留下的琴谱,遂称《古冈遗谱》。”当今岭南琴人中亦有传说:《古冈遗谱》由明初诗人、哲学家陈白沙辑录整理而成。
岭南琴派正式形成于清道光年间,创始人为黄景星(?~1842年)。黄景星字家兆,别号煟南,自署悟雪山人,新会会城人。当今多数岭南派琴家及传人认为:“黄景星取他父亲的手抄本《古冈遗谱》中的三十多个古琴曲,加上何洛书传给他的十余曲,共得五十支曲,经过考订校正,汇订成《悟雪山房琴谱》一部传世。”(据说该抄本是据明代陈白沙保留下来的原本抄录的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