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悟雪山房琴谱》成书于1836年,黄景星在“自序”中说:“余生也晚,适当老成凋谢之秋(当代诸多琴学文章中引用该段自序时,皆断句为‘余生也晚,适当老成,凋谢之秋’,窃以为不妥,当时作者年届而立,何及凋谢,该作‘余生也晚,适当老成凋谢之秋’。如此断句,则自然意译为先父辞世之秋,而非自己垂暮之年。逮及获阅清抄本复印《悟雪山房》,其“自序”断句正作‘余生也晚,适当老成凋谢之秋’,始得其印证。),窃取先君子手抄《古冈遗谱》一帙,按而习之,而苦于心与手不能相应也。己未岁(1799年)得晤香山何琴斋洛书并翩君耕耘先生,始知心与手和,音与意和之旨。拜受十余曲并前所习者,详加厘订,夫乃恍然于一唱三叹之遗音,自有真传,不容自作聪明也。壮年以后……。”他自己还说:“集中博采诸家名谱,及经师传指授,得其纯粹合古者五十曲,有词诸谱一概不入。”这部琴谱,考订精确,并被誉为“冲和雅正,古逸清高”之作。据说此谱方辑成,琴人便竞相传抄,“纸为之贵”。据说清光绪丁亥(1887年)重刻本《悟雪山房琴谱》中“怀古”、“鸥鹭忘机”、“渔樵问答”、“碧涧流泉”、“玉树临风”五曲曲目后均注有〈古冈遗谱〉四字。(查阜西《存见古琴曲谱辑览》一书《悟雪山房琴谱》中仅见“怀古”、“鸥鹭忘机”、“渔樵问答”、“碧涧流泉”四曲曲目后注有〈古冈遗谱〉;笔者所读清道光抄本《悟雪山房琴谱》复印本,更仅见“怀古”、“鸥鹭忘机”、“碧涧流泉”三曲曲目后注有〈古冈遗谱〉)。观黄煟南自序,窃以为黄氏《悟雪山房琴谱》中所载五十曲,其中除了至多十余曲授自何洛书父子外,其余三十多曲未必皆录自《古冈遗谱》。不然为何黄氏自称“集中博采诸家名谱,及经师传指授,得其纯粹合古者五十曲”且《悟雪山房》上仅数曲曲目后标明出自《古冈遗谱》,更有一些琴曲标明出自〈莫锡龄传谱〉、〈盛复初谱〉、〈张文焯谱〉、〈孙鸾啸本〉、〈春草堂〉等等。
据说黄景星书中所言的《古冈遗谱》就是明代大儒陈白沙(出生在新会都会村,少年时随祖父迁至江门白沙乡)抄录的南宋皇室迁新会崖山遗留的秘本。然笔者认为这一说法尚待商榷。由文史考证可知,黄景星对明初岭南理学家陈白沙的心学颇为赞赏。陈氏推崇心性的涵养功夫、自然与心境的锲合,主张静坐澄心,其心学思想主要体现在“以自然为宗,从静处养出端倪,随处体认天理。”黄宗羲亦总结白沙先生之学曰:“以虚为基本,以静为门户。” 陈白沙好琴,其生前用琴如今仍在广州博物馆中陈列。故煟南在《悟雪山房琴谱·自序》中说道:“冈州自白沙先生以理学为倡,其教人也,惟于静中养出端倪,以复其性灵,不以语言文字为工,故后之学者每于稽古之余,多籍琴以为节性和情之具。此《古冈遗谱》所以流传也。” 煟南在此仅说明《古冈遗谱》在岭南一带得以长期流传的原因:明代以来,广东学界深受白沙理学思想的影响,琴乃载道之器,文人仕子亦同时籍琴以正心息虑、修身理性、返其天真。故岭南一带特有的古琴传谱《古冈遗谱》方得以重视而流传下来,不致亡佚淹灭。然煟南并未直接说明《古冈遗谱》传自陈白沙或由该书由白沙先生辑录整理而成。
近代岭南派著名琴家杨新伦先生(1898—1990年),可以说是一位承前启后的岭南琴学传人,对岭南琴学的承传与发扬功劳卓著。杨新伦年轻时曾师从岭南派王绍贞、卢家炳(师承容心言)、郑健候等琴家琴人。据说:在此其间,他向郑健候学习了“乌夜啼”、“碧涧流泉”、“怀古”、“鸥鹭忘机”、“玉树临风”等岭南派琴曲。满清皇族后裔容心言先生藏有不少珍谱,他曾抄下“碧涧流泉”、“玉树临风”、“双鹤听泉”、“怀古”、“神化引”五操琴谱(谱上标明《古冈遗谱》)送给杨先生,慎重地对杨先生说:“这是你们广东特有的‘古冈遗谱’。” (容心言祖父乃京派琴师容庆瑞,容庆瑞与侧室林芝仙曾合著《琴瑟合谱》。容心言自幼从庶祖母番禺林芝仙习琴,林芝仙是岭南琴派传人,故有林氏家藏《古冈遗谱》部分传抄本。)